阔别50年,开国将军回乡寻战友!当年长征途中,在遵义“牺牲”的这位

时间:2019-09-11 05:14 作者:三明日报 来源:["遵义","宁化","文化大革命


阔别50年,开国将军回乡寻战友!当年长征途中,在遵义“牺牲”的这位战友还活着

●周积源(87岁)

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大喜日子里,我们这些老同志有着共同的初心,缅怀先烈、想念战友。今天,我讲述一位开国将军寻找战友的故事。

阔别50年,开国将军回乡寻战友!当年长征途中,在遵义“牺牲”的这位战友还活着

孔俊彪将军戎装照

1 返 乡

孔俊彪是福建省宁化籍四位开国将军之一,他1933年当红军,1934年参加长征离开故乡,1984年春第一次回故乡,离家整整50年。

那一年,阳春三月的宁化翠江两岸柳丝飘荡,桃花盛开,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,宁化县几位县领导早早聚在县招待所三号楼门外,等待宁化人民光荣的儿子、开国将军、原兰州军区副政委孔俊彪将军荣归故里。约10时的时候,两辆北京吉普车缓缓驶入招待所,陪同孔俊彪将军走下车的有将军的儿子和几位警卫、工作人员。走进接待室入座后,县委书记朱永康同志向孔将军介绍县里参加接待的几位同志。将军身着老式军装,虽然年过花甲,仍有南征北战指挥千军万马的英雄豪气,又有温文尔雅的儒将风范。我想,这可能是他长期从事军队政治、宣传教育工作的原因。

听完县委书记介绍后,将军把目光转向我,微笑地对我说:你是武装部政委,我这次回宁化只住两天,有件事请你立即帮我去办。我有位老战友叫卢林根,他和我同是城关过头街人,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败后我们一起走上长征路,部队到遵义后,他负重伤,他在弥留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对我说:“俊彪,你若有命回到家乡,一定要告诉我的家人,我是什么时候、死在什么地点的!”由于战情紧急,他交代后就松开了我的手,被当地的老乡抬走了。我哭着三步两回头,撕心裂肺地朝他高声喊:“我一定把信息捎到你的家人。”今天是我50年后第一次回老家,我要兑现当年对战友的承诺。请你费心帮我查一查卢林根家有无后人,我要见他们!

听孔将军含泪说完以上往事,我立即对孔将军说:“您在故乡时间很短,我不多陪您了,马上就去办这件事!”

2 寻 踪

走出接待室大门,我边走边想:红军长征后,敌人对红军家属实施灭绝式的大屠杀,五十年沧桑巨变,卢家是不是还有后人?两天内要找到是大海捞针,这件事一定要宁化当地人帮忙才行。

我想起招待所副所长张运玉同志,他就是宁化人,我把孔将军的话向他叙说,话音刚落,张运玉两手往大腿一拍,说:“我认识一位老人也叫卢林根,年龄跟你说的差不多,可从没听说他当过红军呀!”我问他现在住哪里,张运玉说,老卢现在住城郊乡连屋村新田排小组,离城关15里。我心头一喜,立即开着武装部的吉普车赶到新田排,找到卢林根家里。

记得卢林根老人见到吉普车停在他家门口,下来的是解放军和地方干部,非常诧异。卢林根把我们引进他家,听完我们说明来意后,以疑惑的目光看了我们,闭口不谈自己是否当过红军,而是把女儿轻声叫到门外嘀咕几句。他女儿立即抓来一只小狗和一小筐大薯,卢林根自言自语说:“他最喜欢这两样了。”

卢林根愿意跟我一起到县招待所,但上车后仍然一句话不说,弄得我和张运玉同志“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”。我想,既然籍贯、年龄相仿,他愿意见孔将军,总是有点“名堂”,和他一起见见孔将军也无妨。

一路上,大家都沉默着。

3 忆 旧

我们领卢林根来到孔将军住所,我向孔、卢双方介绍后,他们二人四目相望,互相从头到脚反复打量,好像都在寻找50年前对方的模样。许久,卢林根终于开口了:“啊!您好啊,您命大福大衣锦还乡了。”孔将军也激动地说:“您更命大福大还活着。”

孔将军问卢林根:在遵义我们分别后,你怎么活过来的呢?卢林根说:你们走后,当地老乡把我抬到山里一个草寮子里,我全身伤口感染化脓,发高烧,臭味难闻,昏迷不醒,多亏当地穷乡亲,用茶水替我洗伤口,拿稀粥番薯喂我。白狗子搜山,他们多次将我转移地方,最困难时,为了不连累老乡们,我几次想过自杀,一死了之。可是一想到家人,一想到战友,我手软了,心想:我若死了也对不起救护我的遵义人民,红军穷人骨头硬,我咬牙挺了过来。伤好后,我到处打探红军的消息,想找到部队,可是哪能找得到呢?我只好沿着我们红军部队走过的路,沿途讨饭、替人家挑东西、打脚夫、做短工,途中又患上打摆子(疟疾)、拉肚子,骨瘦如柴,心里怀着红军部队和战友,爬山涉水两年多,才回到宁化家乡。卢林根诉说了那生死经历,听者个个满含热泪。

孔将军问:后来你没有说你当过红军吗?卢林根说:红军长征走了,白狗当道,若知道我是红军,不掉脑壳吗?我只能说这几年我外出打工了。孔将军又问:解放后你没有向政府说你是红军吗?卢林根说:解放了,共产党回来了,自己的军队回来了,我高兴,夜里睡觉都笑醒,可是谁能证明我是红军呢?我只能把高兴藏在心里,常常伤心流泪。“那你一直在家种田?”孔将军问。卢林根说:解放后,我在安远乡粮站工作,因为文化低搞错账,“三反”时被开除。孔将军又问:直到今天你也没说你是红军?卢林根说:没有,幸亏我没说,要是说了却没有人证明,文化大革命时,若说我冒充红军、或当逃兵,怕要戴上叛徒之类的帽子,日子就更难过了。卢林根边说边叹气,听者也惋叹不已。卢林根接着说:听说你回来了,还记得我,真是喜从天降,我来会会你,看看究竟是不是你……

4 重 逢

我记得,当时孔将军看着大家,激动地说:在座的各位领导啊!我孔俊彪证明卢林根是老红军,我的战友,他在第四、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和长征途中的无数次战斗中,冲锋在前,轻伤不下火线,他是有功之臣。全国解放几十年,他连自己是红军都不敢讲,太令人心酸了,他应该受到党和人民的尊重和照顾。在场的县领导看到、听到这些叙说,都流泪揪心、感动感叹,也为孔将军和卢林根50年后的重逢高兴、祝福。

孔将军问卢林根现在生活怎样?卢林根说和女儿一起过,改革开放后不割“资本主义尾巴”了,日子也宽松了,温饱不愁,就是不好意思向女儿要钱买烟,自己种几棵烟叶抽也挺有滋味,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孔将军叫他儿子给卢林根300元钱,表示自己的一点点心意。上世纪八十年代这笔钱不是小数目,当时宁化县一斤蔬菜几分钱。卢林根不肯收,他说:你在外开销大,不要给我钱。你当官了,战友情没变,50年前在遵义我临危时拜托你的话,还一直放在心上,今天你一回故乡,就找我的后人,要告诉他们当年的死讯,我实在感动,我不要你的钱,有你证明我曾是红军战士就行,今后我能挺起胸,光明正大地告诉人们“我是老红军”,这比什么都珍贵!说到此,卢林根双手捂着满是皱纹的脸泣不成声,在场的人都静默无语,用手帕擦泪。

县委书记朱永康同志向孔将军表态:“首长您放心,县委一定按国家对失散红军的政策办理,让卢老有个幸福的晚年。”孔将军站起来紧握县委书记的手说:“谢谢,这我就放心了。”孔将军又对我说:“在军队我是你的上级,老卢的事落实后,你给我写封信。”我说:“这是我的职责,请首长放心。”

孔俊彪将军走后,按县委指示,经县人武部和民政局调查,撤销了“三反”时在安远粮站对卢林根的处分,并让卢林根享受失散红军的待遇。卢林根走在街上,人们都投来尊敬的目光。